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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葡京网站第五期:电影如何爱国——从《战狼2》与《敦刻尔克》比较说起(文稿)

讲座时间2017年11月16日下午

讲座地点澳门葡京网站实验报告厅   

主办单位澳门葡京网站 - 葡京赌场

         

主讲 :肖鹰教授(清华大学哲学系)

:王德胜教授(澳门葡京网站 - 葡京赌场

 

演讲人简介:

肖鹰,1962年生,四川威远人。毕业于北京大学,哲学博士。现任清华大学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领域美学、当代艺术、已出版论著:《不朽的艺术》(合著,东方出版社2016)、《中国美学史·明代卷》(江苏人民出版社2014)、《说与不说——肖鹰文学批评集》(台湾新地文化艺术有限公司2014)、《中西艺术导论》(北京大学2005)、《美学与艺术欣赏》(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等。

 

 

 ———讲座实录如下——

 

首先,做个调查。在座的各位同学,以及看转播的同学,有看过《战狼2》的同学请举一下手,看来这56亿大家贡献不少,看过《敦刻尔克》的同学请举一下手,看来稍微少一点,《敦刻尔克》的票房会低一点。

很多同学会有疑问,我们为什么要把两个风格不同,甚至从电影分类来说类型完全不同的电影摆在一起。

大家现在还喜欢读武侠小说吗?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读过《绝代双娇》,我特别喜欢开头的两句话“且慢,让我来会一会”,真正讲课就应该有这种境界,讲话就应该这样,从容道来,我有时候讲课做不到从容,现在从容一下。

言归正传,今天的主题是“电影如何爱国——《战狼2》与《敦刻尔克》比较谈”。刚才我说了为什么要把两个风格,甚至电影类型完全不同的两部电影放在一起。

按照《战狼2》的片方官方宣传,《战狼2》属于动作军事片,既是动作片,也是军事片。而《敦刻尔克》,一般会把它归为军事片,但是从电影分类来说,更应该把它归类为文艺片,或者叫艺术片。动作军事片属于商业大片,走的是商业娱乐路线,而艺术片,或者文艺片,目标是一定的题材对文化、人心、人性进行深度的探索,以此来拓展人类文化精神,这是我对文化艺术片的定义。

之所以把这两部影片摆在一起,今天的中国人都知道,2017年在全球视野中有两部现象级电影,一部是中国的《战狼2》,一部是《敦刻尔克》。

《战狼2》成为现象级因为票房爆款,常常看媒体有这样的概念,票房爆红到逆天的地步,而且现在《战狼2》的票房战绩已经达到57亿。这57亿票房在全球有史以来的电影史中的位置,是全球有史以来(一百多年以来)所有电影中排第55位。2017年,《战狼2》在全球电影排名中,迄今为止排名第5,最近上演的《蜘蛛侠2》超过它,排名第4。这是《战狼2》成为现象级影片最重要的原因,也是最根本的原因。

《敦刻尔克》之所以成为现象级电影,到现在全球票房5点几亿美元,而《战狼2》是8点几亿美元,它成为现象并不是因为票房,而是因为口碑,或者说因为全球舆论对它的几乎是一边倒的赞颂。一个票房大片,一个口碑大片在2017年同时出现是值得我们共同关注的。

还有一点是讲座标题的限定,电影如何爱国。把这个标题延伸,电影如何表现爱国主义精神。虽然这两部电影的类型不同,但是主题是一致的,表现爱国主义,在这个前提下他们有可比性,而且有很多美学文化层面值得我们探讨的问题和内容。当然,今天我只是作为一个以美学为教育学专业的,以批评为社会活动的角度,作为一个美学学者和艺术批评家的角色和同学们谈一谈我对《战狼2》和《敦刻尔克》的观感和评议。

《战狼2》究竟是一部什么电影?刚刚说了是动作片、军事片,或者是动作军事混合片,主题是爱国主义,那么为什么还提出这样的问题。

我们先来看一下《战狼2》的官方宣传短片。

(短片)

看了《战狼2》官方发布的短片以后同学们有什么感受,如果没有看过这部电影的同学,觉得什么在吸引你去观看,恐怕就是动作、军事、格杀、爆炸。

这是《战狼2》的官方宣传画,印证了《战狼2》是一部动作宣传片。而“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这句口号我在电影中没有看到,好像是在第一部中。

冷锋作为原解放军特种部队的战斗人员,因此他犯了刑事案件,义愤之中踢死了一个狠毒的开发商而被判入狱,也解除了军籍。他离开军队之后来到了非洲,做了一个私人破案人员为一个商船破案。在马达加斯加海湾遇到了海盗,他在水下徒手和四个海盗搏斗,最后把这四个海盗像拴蚂蚱一样拴起来。这是《战狼2》电影被特别推崇的一个场景,是一个长镜头。所谓长镜头,就是开机之后一拍到底,关于这个镜头所有留下来的不剪辑的镜头被称为长镜头,这段长镜头2分钟,在水下憋气两分钟,是非常精彩的一个镜头。

这个镜头其实是想说明,《战狼2》的男主角冷锋是一个身手超人的格斗者。冷锋不仅擅长徒手搏斗,可以说世界上所有兵器除了战斗机、军舰没有使用过,其他都使用过。而且还会自制冷兵器毒箭攻破敌人重围,解救同胞。

作为一部动作片,最主要的是动作,动作最主要是格斗,《战狼2》中1/3的时间主要在和老爹,和雇佣军头目格斗。说它是一部商业片,大量充斥全剧的,据说美国评论家统计,大概每隔5分钟有一场打斗,这是动作片的表现,还有展示各种军舰、枪箭,除了战机没有被展示,其他都被展示了。

作为商业片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配方,浪漫主义。在图片中看到女演员的角色,这也是配方。女演员叫RACHEL,是援非的医生,她的国籍没有直接说,通过她要求和美国大使馆联系庇护,应该是美国人。她和冷锋在医院相遇,冷锋救了她之后,她也救了冷锋,因为冷锋感染了拉曼拉病毒,为了不感染工厂其他人,他们冒雨到野外岩洞中躲避。冷锋一夜醒来的时候身体完好如初,RACHEL告诉他我给你注射了陈博士提取的活体实验的拉曼拉病毒疫苗,这个疫苗是从帕莎身上萃取的。

这里面有一个问题。我们不讲疫苗的功能怎么样,不讲有没有这种疫苗。我们想问一下,RACHEL是怎么把这个疫苗从陈博士那里带出来的。我们在电影中看到,陈博士在雇佣军冲出来之后,被女雇佣军干掉了,在他临死之前,他托付冷锋和RACHEL,让他照管他收养的一个女孩叫帕莎,没有说你把这个药带走,这是第一。第二,冷锋和RACHEL是夺命而逃,在雇佣军和叛军如林的现场逃命,没有情节告诉我们她把疫苗带走了,最关键的是冷锋上车后手被划破了,RACHEL说你要小心,不要染让拉曼拉病毒,这种病毒现在还没有药医,而且一旦染上24小时以内就结束生命,这是《战狼2》一个很大的缺陷。

当然,冷锋作为一个身手非凡,用美国好莱坞模式来说,他是一个全能超级英雄,就是只要是人做的事他都能做,然后他就成为超级英雄,冷锋什么事都可以做。

冷锋离开部队之后来到非洲,作为私人保镖活动,同时也作为商人在倒卖各种中国产品,包括茅台酒。而且他还和当地人斗酒,成为冠军,还收养了一个非洲儿童做干儿子。

冷锋本来可以带着他的干儿子随着中国的撤侨军舰离开战乱的非洲国家,但是上了船之后冷锋下船,一是他的干儿子母亲被围困在工厂,他要去解救非洲女性,同时他听到有47名中国工人被围困在工厂,而限于国际法,中方人士不便解救,要非洲人员去解救,冷锋临危请命支身前往,开着很好的装备,遇到了RACHEL。他除了要解救工人,还要寻找陈博士作为一个特殊的援非医务人员,陈博士之所以重要,就是因为他发现了治愈拉曼拉病毒的疫苗,同时叛军也在用雇佣军头子老爹寻找陈博士,老爹的队伍先一步到达医院把陈博士干掉,冷锋只好带着RACHEL和帕莎到工厂解救其他工人,在工厂遇到追杀而来的叛军和雇佣军的疯狂部队,在一番打杀之后,老爹和他的雇佣军团队和叛军部队控制了整个工厂。最后在电影中看到,基本上把三个中方战斗人员,冷锋、工厂主儿子卓亦凡、原中国解放军侦查联连长何建国这三个人解除了武装。

虽然他们面临着束手被擒的时候,老爹接到叛军首领奥斯卡将军的两道军牌让他撤退,然后老爹非常不愤地骂了一句脏话就撤退了。回去之后老爹把他的金主,叛军首领奥杜将军在两句话不顺的时候,一刀把他杀了,然后顺手对叛军老二说,现在你的任务是帮我杀掉冷锋,抓住帕莎。为什么要抓住帕莎?因为抓住帕莎就可以有疫苗,有了疫苗之后就可以治愈拉曼拉病毒,这有意味着掌握了控制这个非洲国家的命脉。

在这里出现一个简单的逻辑悖论,老爹是雇佣军团队在电影中明确用文字标明,是非洲最昂贵的雇佣军团队,也就是最一流的,最有本事的。那么我们就可以认定,按照电影的设置老爹是一个身手非凡、诡计多端、心狠手辣的江湖老手,他得到叛军首领奥杜将军的命令,拿人钱财听人话。既然是这样,他回去怎么可能两句话不顺就把奥杜将军给宰了。

你可以说雇佣军实际上是这次叛乱的操控者,他们是真正的黑手,所以老爹觉得奥杜将军是绊脚石,是障碍,因此在解决冷锋之前先要回去解决将军。

在老爹撤退之前,已经通过总部确认冷锋了的身份是中国特种兵,而且是特种兵当中的特种兵战狼。以老爹的作战经验,他怎么可能在唾手可成的,或者是擒获冷锋,或者是干掉冷锋的背景下而把冷锋放掉,给冷锋机会。老爹为什么要这样折腾自己?这个情节是说不过去的,这是个悖论,如果他听奥杜将军命令,他是受雇佣的,是讲信义的雇佣军,他是听命的,但是既然是他是听命的,他为什么回去把奥杜将军干掉,奥杜将军可以像一只蚂蚱一样把他杀死。他为什么回去?我觉得老爹不会这样玩自己,这是一个大大的漏洞,是电影所没法解释的。

电影的后半部非常明确,老爹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干掉冷锋,因为冷锋阻碍他抓获帕莎。他有一个目标,两个目的。一个目标是要控制非洲,或者要以控制他而控制非洲,这两个目的其实都可以在第一次撤退完成,为什么老爹要放弃。

我们来看另一个情节。这段情节据说是《战狼2》最令人歌颂的情节。当把老爹干掉之后,战胜了工厂周围的雇佣军之后,他们继续突围。在突围的过程中,经过了政府军和叛军的交战区,在两方打得正火热的时候,冷锋带一个车队过来了,过不去怎么办,那时候护照也不好使。

看这张截图,我也不知道这个红旗是从哪里来的,也可能是何建国一到非洲就藏着的,他们从包里掏出国旗,而且打了多仗,竟然这个国旗一点鲜血都没有染上。这个细节不谈了,也许是他们藏得比较好。

最关键的是,国旗一举起来,交战双方都说“这是中国人,不准开枪”。这个时候看到这儿,任何一个中国人,包括我在内都会热血沸腾,为我们国家强大的世界形象而热血沸腾。就像我们每次在国际比赛上看到我们的国旗升起的时候,我们的热血就会喷涌,这是一种爱国主义情绪,这是身为国民应该有的,应该鼓励的情绪。

但是,我们今天是讲电影,而且是作为一个美学学者,作为一个批评艺术家来讲电影。从电影本身的叙事逻辑来说,可不可能通过交战双方,或者说得简单一点,因为在前面电影已经简单叙述了,被推翻的非洲国家政府和中国是长期友好合作方,所以政府军会放过去,因为举着中国国旗,当然表示是中国人,会放过去。那么叛军会不会?我们知道老爹和奥杜将军的冲突,有一个情节,奥杜将军一再宣布不准打中国人,因为中国是五个常任理事国之一,事成之后还得让中国人投票承认你。我觉得这个电影对白编得太low了,因为中国是五个常任理事国之一,那么是不是其他四个国家也不能打,也不能打美国人、法国人、英国人。但不管怎么说,他一再反对不能打中国人。

在暴乱开始的时候,在于谦杂货店叛军进来的时候有没有对中国人横扫,有的,在片头放的宣传片就有。

(短片)

短片中,RACHEL为什么会这样说,一般妈妈看到两个孩子打架会这样说。

这个片段有太多可以分析的问题。我今天上午和我们不朽的艺术课程的同学讲,什么是艺术,艺术是有规则的,但是艺术不等于规则。艺术是在使用规则的前提下,对规则微妙的改写和体验。所以如果一个美学艺术家来看《战狼2》,或者是看《敦刻尔克》,他只看到大概的故事,他不是专业的,有一个成语叫“Reading  details”(阅读细节),就是在细节当中阐释,这是我今天要做的工作。

我读了很多关于《战狼2》和《敦刻尔克》的文章,很遗憾的是他们只讲概念和口号。举着中国红旗,通过交战双方宣誓我是中国人,而且中国始终没有介入这场武装冲突。冷锋之所以临危请命,只身前往解救陈博士和中方47个工作人员,就是因为中国军方限于国际法不便直接介入。当已经在海上用两个舰艇,同时发射导弹定点精确打击,轰炸了判决之后,是不是已经算军事介入了,我想应该算,也许我不懂国际法。不管国际法不国际法,对于叛军来说是不是意味着你变成了他的敌人,这个事是应该承认的。开始我们连有这种身份的人都不能进去,更何况我们还使用导弹打击他,当然打击他有正义的理由,因为他枪杀中国人,多次一再报告,还有现场手机视频。当然你可能会这样说,你说这轰炸的是雇佣军,而不是当地的叛军,那么我们来看一下这个视频截图。老爹第二次带着人冲进来的时候,大量的出现在画面上的并不是老爹的部队,而是带着红巾的,在电影上被称为红巾军,就是叛军。我们来看细节,这个图冷锋被压在钢板底下出不来,他用手机视频和舰队联系,传输叛军,或者是雇佣军屠杀中国人的罪恶。我们的舰艇向上级请示是不是可以还击,在请示过程中,命令还没有下来的时候,叛军走过冷锋被压着的地方,冷锋就手抓住他的脚从沉重的钢板脱身,我觉得这个情节设计得很精彩,借力出来,转身过来两人格斗,冷锋的脚压着他。

在导弹打击的现场仍然有大量的叛军和雇佣军,他们是在一起的,向这个地方开炮就是打击叛军,也就是你参战了,至少是军事介入。这时候再打着红旗过去,叛军说我们不打他,刚才玩过我们,恐怕这不太可能。

还有一点,《战狼2》情节设计太差是因为,如果你看过美国大片,如果后方支援,一定是主角已经没有办法的时候,只有快死的时候,只有神来救的时候,这次玩栽了,下次再重来,那时候什么直升机,美国突击队都会来为他们的超级英雄背书。但是《战狼2》的情节设计,不是冷锋被压着的时候开炮,是冷锋已经脱身出来,已经打high了以后才开炮,这个炮不是多此一举,浪费人民的钱吗,在冷锋被压着的时候开炮,然后旁边过来二哥,抓住二哥的腿就变成大哥。这个细节的设计我觉得是有问题的。

在开炮之前,冷锋从钢板下逃脱之后和老爹之间的对决。老爹在高处看到冷锋在低处,然后举起了枪。举起的枪是美军野战队特种军标配的卡丁枪,这种卡丁枪的作用一是连发,二是打击性特别强,基本上被点射之后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而且这种枪有一个滑轨,这个滑轨可以装瞄准的组合模块,最高精尖的组合模块,它的瞄准只要在红点上你就完了。老爹先打了一枪,那枪打得比较碎片,没有打中冷锋,老爹觉得这样太栽面子,认真起来,然后瞄准。冷锋本来在比较低的位置,但是他枪管抬高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抬高,这是截图,然后射击,打到这个地方来了。

我们看一下冷锋的表情,好像是“哇塞”,老爹的枪法是外国医生教的吗,我为什么说外国医生,因为外国医生杀人就开膛破肚。这时候老爹应该一枪干掉他,但是为什么不瞄准他,以老爹的想法,而且以这个设备爆头是不难的,但是结果没爆头,距离还很远,冷锋被射中之后,强大冲击力让冷锋差点一口气过不来,使用了高精尖的设备,结果别的地方不打,专打这个地方,而且这个地方还放了一个弹夹。老爹为什么这样做,原来老爹在下很大一盘棋,这不是我开玩笑的,这是我细细琢磨出来的。

他在下什么旗?首先,老爹要完成冷锋的宿愿。电影一开头,冷锋就在探寻这颗子弹的来历。他离开中国的时候,中方军人交给他的,是他的妻子在境外执行任务的时候入袭的地方留下的一颗子弹。这颗子弹特别特殊,冷锋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甚至还摆脱一个非洲船长,走遍大半个非洲都不知道这颗子弹是哪里来的。《战狼2》的一个情节是营救相关人员,还有一个情节是冷锋忠于爱情,要找到杀死她的妻子的子弹的来历,在这个部分老爹告诉他这个子弹是从这里来的。这个情节是这样设计的。

老爹还有更大的棋在下,老爹不能用一枪就把冷锋嘣了,因为是动作片,还为了和冷锋死掐。最后这4分多钟短片的片尾部分,将近2分钟以上是两个人在死掐。这太小看老爹了,老爹还有政治追求,老爹把冷锋压在下面,第一次用他的飞镖,这个飞镖是从兰博那里来的,可以远射,也可以近战。

最后老爹有话要讲,看这个镜头,老爹不能远远的说,不能喊口号,这不是老爹的风格。老爹要和冷锋较舌头,老爹说“世界上只有强者和弱者,你们这种弱者民族永远归属于强者”,这是老爹的政治宣言。老爹说完这句话之后,冷锋换了一个姿势咬住老爹的耳朵说“那他妈是以前”。

我觉得《战狼2》这个结尾太糙了,我们的前提是爱国主义,是在每一个角落宣传和表现爱国主义,但是不能这样表现。在这里面会发现,老爹在前面一直被塑造为一个非洲最昂贵的雇佣军,就是为了钱。但是到下半段他把奥杜将军杀死后还是为了钱,他抓住帕莎要控制住非洲国家,也就是要控制住非洲国家的资源。但是老爹和冷锋最后血战到底到最后一分钟,老爹的遗言居然变成了民族问题,变成了强者和弱者之间,也就是八国联军时代的民族问题的宣誓。电影本来要表现反恐,到这儿变成优等民族和弱等民族的血战,而且冷锋的回答,尤其让我作为一个中国学者感到非常羞愧,不是说他用了一个大家不太愿意用的国骂,最为关键的是如果我们承认老爹是一个种族主义者,是一个白人至上主义者,他可以身份兼任,他既是一个雇佣军,是一个亡命徒,又可以是一个白人至上者。

冷锋在这里作为一个中国的正面形象出现的时候,当回应一个种族主义挑战的时候,冷锋回答“那是过去”,说明现在变了,我们是强者,你们是弱者。

我们作为一个爱国主义者来看《战狼2》的时候。冷锋可能是无意识的,但是从电影叙事确实告诉我们这样的叙事,这个世界只有强者和弱者,你不是强者就是弱者,那么这个世界就是丛林原则,弱肉强食。这是我们需要在一部爱国主义电影去渲染,而且作为结尾最典型的表现的观念吗?

吴京这个片子出来以后,在很多主流媒体得到赞扬,在网上既得到了赞扬,也得到了批评。批评的说《战狼2》是手撕鬼子的升级版,说冷锋怎么那么神,一个人干掉几十人还毛发无损。吴京在接受1905电影网专访时说“可能我这样会让有些人很反感,就是一个全能的超级英雄(全能超级英雄是从好莱坞来的)。他说我这样让人反感,但是一个美国人一个人干掉一个师,身上还没有中枪,他就是牛,就是美国英雄。我一个中国人打几十个雇佣军没死就不行,我就该死。美国人这样就OK,中国人这样就不行,贱不贱啊?”

我在想一个问题,美国人就是标准吗?美国人做的事情被赞扬,我们就应该按照他们被赞扬的事就去做吗?换一句话说,我们超过美国就是世界领袖吗?就是最伟大的吗?

《战狼2》宣称的目的是要批判美国的霸权主义,我认为这是对的。但是不管是在吴京的电影当中,还是在他接受访谈当中,特别是这段话,我作为一个教授觉得他还是一个孙子,因为他以美国为标准,美国人做得对的就是对的,美国人做得错的就是错的。他不知道美国这种超级英雄在美国主流媒体中是一再被抨击的对象,这种白人拯救者在西方语言中是贬义词,背后是特种民族、至上主义、白人至上等等。所以,我们今天在对美国霸权说不的时候,难道我们还要对美国霸权加以学习,把他高高举起然后再打倒,贱不贱,我觉得很贱。

关于《战狼2》的三个问题:

1、从主题看:宣扬的是爱国主义,还是民族主义?

2、从艺术看:是艺术精品还是漏洞百出的商业片?

3、从历史看:是电影艺术创新,还是拙劣/平庸模仿?

二、《敦刻尔克》为什么感人

看过两遍《敦刻尔克》的同学请举一下手,我要鼓掌,我看了三遍。我第一遍《敦刻尔克》是因为网上传了篇文章,说是今年最愚蠢的一篇文章,我就觉得我应该去看一看,那时候我对《敦刻尔克》和诺兰都没有概念。我看了之后当场就被感动和震撼,坦率来说,我作为一个非常挑剔的批评家,我被折服,我觉得非常好,我想写一篇关于《敦刻尔克》的评论,就看第二遍,看完觉得很好,我又动员我的家人和我去看第三次。

《敦刻尔克》对于我作为一个批评家来说,最重要的观影体验就是感动,我们来看一下它的官方宣传片。

(短片)

《敦刻尔克》的基本故事背景是二战初期之后1940年5月末到4月初,希特勒军队把英法联军围困到法国西北部的一个海边城市敦刻尔克,最后被赶到海滩,有40多万人被围困。当时英国政府想把这40多万人,根据当时的技术条件,最乐观的条件,丘吉尔说带回3万人,结果最后带回了33万多人。

虽然敦刻尔克离英国领土隔着英吉利海峡,26海里,是很近的,但只是相望,有家不能回,因为空中有德军轰炸,在地上被围困着。而且最为关键的是,敦刻尔克是一个浅海滩,英国当时是在全球有最强大的皇家海军,但是因为驱逐舰吨位大,吃水深,不能去接被围困的军人。后来英国做大宣传,动员民众自发地用自己的小船、小艇转运,从海滩把战士转运到大舰上这样的过程。

这是《敦刻尔克》电影中开始的6名士兵,最后只剩下汤米。他从巷道从德军的枪击中逃离出来走到海边看到的景色,几十万人静默无生的在海上,或站、或立,或移动,完全是地狱般的景象,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当时的生命线就是一个防波堤,这个长堤可以伸到一个地方,战舰可以接到围困人员。但是防波堤上挤满了人,而且时常有飞机轰炸,飞机轰炸的时候他们都做一个动作,把头埋下,背朝天,非常整齐。

《敦刻尔克》中没有主角,只有主要演员,就是出镜多,但是不承担整个故事的发展。这是汤米,旁边的叫吉布森,是一个法国军人,还有一个英军。他们三个为什么坐在海滩上一副垂头丧气绝望的面孔。汤米和吉布森曾经想了一个办法,可以尽快逃走得到救助,他们在沙滩上拣到一个担架,担架上有一个受伤的英军士兵,他们抬着担架冲各种关,最后上到救生船,上了救生船之后被轰下来,但是救生船也很快被德国空军炸沉了。

在炸沉的时候,和另外一个英军,他们三个人相遇,然后他们三个人又爬上另外一个舰艇。英国的舰艇又被炸沉,他们三个人第二次遇难之后到了沙滩上,觉得生命可能结束了。后来他们看到一对英军士兵,是高地军团的兵士,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他们发现一艘商船,搁浅在海滩上,他们认为把商船搞定就踏上了回家的诺亚方舟。他们走进船里面,躲起来,等着海水涨潮后驾船而去回归英国。正在等待中,德军可能发现了他们,也可能没有发现他们,这无关紧要,关键的是德军一枪枪往船射击,把船打漏,然后海水涨潮,船湮没,后来吉布森非常悲惨的被湮,他们两个人继续逃。逃到海上的时候遇到一个被打沉的英军战船漏油,而且一架被打沉的德军飞机把漏在海边的油点燃,结果发生了海上爆炸,死亡很多人,后来汤米活过来了。这是故事情节。

这部电影关于二战,关于敦刻尔克。1946年有一部电影就叫《敦刻尔克》,也是讲大撤退的,但是那部电影没有什么影响。为什么诺兰拍的这部电影产生了巨大影响?有两点原因,一个原因是非常精美的,现在很多国际评论说是刷新战争电影艺术史的艺术创作,令人惊叹。

他的艺术创作是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有三个时间线。第一个时间线,是在防波堤一周的撤退活动,在防波堤上做指挥的是一个上校,负责总指挥,防波堤进行了一周的撤退工作,而汤米这个战士见证了防波堤撤退的人。

第二个时间线,在6天之后,英军发现继续使用军舰直接接送围困人员是不行的,后来动员小船去营救,这个角色叫道森先生,道森先生是一个小游艇的船主,他的船被征用,他出于一种爱国主义,大无畏的爱国主义精神,他要亲自驾船,他的儿子和他儿子的一个同学也跟着他,他们三人在海上行驶一天,然后到达敦刻尔克进行营救。

第三条时间线,空中一小时这个时间线,柯林斯在这部电影中同时上天空的三个飞行员之一。上空中一小时不久,他们的长机被打下来,而且牺牲了,两个僚机,还有一个他的战友他们互相配合,结果很快发现他的战机油表坏了。

对于飞行员来说两件事是要命的,一件事是被炮机,一件事是没油了。油表失灵,所以他不知道油的情况,但是他继续坚持战斗,他把最后一驾飞机打下来,当然他做了好事,也做了坏事,被他打下来的飞机坠入染油的海面,就是引爆油面的飞机。

故事开始的时候是三个时间线索分别叙述。开始我们还有点懵,互相替换,后来水到渠成,三个时间线交合在一起。首先,他坠入油海,被道森先生的船打捞起来,这是在防波堤的一周和海上的一天之间。后来他的战友的飞机坠落,坠落之后,两架飞机都可以弃机跳伞,先掉入海里的那台战机,他本来是要准备跳伞的,已经打开舱门,后来觉得可以在水面迫降就迫降水面,哪知道迫降到水面后机舱门打不开,在几乎快被淹死的时候被解救。后来是陆面上的一周,在油海爆炸之后,他拼命地游,游到道森先生的船旁边被救起。

这部电影中有几个特点非常值得被注意,是电影艺术新的一面,他没有非常完整的线性故事,这还不是最酷的,最酷的是没有人物,没有传统意义上随着故事情节而展开的那些人物,他们担当故事角色。而是用非常自然,非常生活化,非常纪实化的电影风格。是新现实主义电影的风格,从五十年代开始的,先从意大利开始,然后到法国。新现实主义、新浪潮电影的主要目的就是反对好莱坞大片的唯美主义,反对好莱坞大片的奇观化、神奇性、超级英雄,所以他们是低调叙述,生活性、平淡、自然。但是在这种平淡、自然当中,诺兰是一个电影编剧的高手,他用极少的电影语言刻画人物。我认为这几个人物都刻画得非常棒,非常成功,汤米,我们叫他汤米是因为演员表中他叫汤米,不是在电影中,他电影中他由于一个逃难的亲历者,而诺兰就是要用一个还像娃娃一样非常年轻的士兵的眼睛看战争。前面的镜头,包括坠入水下之后他为什么捂着耳朵,因为德军飞机近距离穿破而来,刺破空间的爆裂声让他的耳鼓受不了,所以掩着耳朵。诺兰就是要拍战争的亲历者的感觉,他们的紧张,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期望等等,他说他不是拍战争片的。

《敦刻尔克》作为一部以战争作为背景的电影,他没有去直接展示流血牺牲的场面,是一部没有血迹的电影。电影中没有出现一人德军的面目,我们唯一知道德军就是从参战现场人员的口语当中,以及德军的飞机。他认为我们的战争电影发展到今天,比如在之前有《拯救大兵瑞恩》、阿甘正传》,有了这些战争大片之后如果我们再宣传血迹、血腥、惨烈、战争,那么我们就不是艺术创新,我们就没有真正的把我们的心进入到曾经真正经历过这个时代的人的命运当中,他要进入亲历者的心中。他说他拍的不是战争片,是悬念片,作为一种悬念,作为一种紧张,重要的不是身体的,而是心里的,他希望通过这部电影让我们的观众从心里去理解当时的参战人员,特别是像汤米这样孩子式的战士所遭遇的战争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影片中塑造了一种病症,炮弹休克症,恢复之后什么记忆都没有,只有对炮弹的恐惧。他主要是从心里上和精神上揭示战争,而不是渲染战争。《敦刻尔克》的伟大是超越了斯皮尔伯格的《拯救大兵瑞恩》,斯皮尔伯格无疑是一个电影大师,但是他的《拯救大兵瑞恩》代表了这个战争片时代还是直面战争、行动战争、格斗战争、表面战争,而诺兰的《敦刻尔克》是一种心里战争、精神战争。

我特别赞赏他对道森先生的刻画,道森先生在电影中没有介绍过他任何的背景,任何的情景背景。但是在最少的叙述当中向我们展现了一个英国的中产阶级,而且是一个英国的长者是在面对民族畏难的时候如何担当。比如他对炮弹休克症患者的战士的宽容,这个战士开始让他调转航向,不能去敦刻尔克,说我害怕敦刻尔克,我们必须直接回英国。道森说不行,我们要去救人,然后他们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炮弹休克症的战士不小心撞到了小孩,后来那个小孩摔下船舱到楼梯,磕到后脑勺死了。这个小孩死了之后,不管是道森还是道森的儿子,都对这位战争受伤害者的鲁莽行为造成的伤害表达了极大限度的容忍,而且这种容忍是用很少的语言,都是通过眼神传达的,而不是互相之间歇斯底里的。当然我们可以说这是一种文化。

作为指挥官的波顿,如果从电影的象征性来说,这个人物代表着英国,或者说代表着一个政府,他是现场的最高指挥官。但是他很少发号司令,也很少表现自己的思想和精神,但是俨然作为一个英国国家主义最成功的,最有感染力的代表。他怎么表达他对祖国的感情?前面他和英国陆军少将耳语的时候说要救走多少人,说丘吉尔说只要救出3万人就可以,可是他们的陆军部长说不行,要救出4万人,陆军少将又问波顿指挥官,说对法国人怎么办,他说丘吉尔公开说我们要和法国人并肩战斗,但是私下里说我们要保存我们的实力。在现场也是这样,法国人想通过关卡上救生船,被英国卫兵拒绝,一定要英国人,最后事实上带走了几万法国人,这是非常不容易的。

他的爱国情绪在哪里被爆发出来?当这些挂着英国国旗的民船千帆尽发的时候,音乐响起的时候,他的眼里嵌着泪珠,然后他说出了一个单词home”。Home这个词可以意味着家,也可以意味着祖国,当你远在海外的时候,这个“home”可能更大程度上意味着祖国,这个时候我也被感动了,虽然我是一个中国人。

法瑞尔是一个非常英国绅士的空军飞行员,虽然他的油表看不见了,而且很快要燃尽,但他还是非常有节奏的和敌军周旋战斗,打完之后他的飞机只能开着滑翔。网上有这部电影的时候同学们一定要看。

变成棕红色的天空,碧绿的大海,趋于平静。在敦刻尔克海湾,一对对士兵还在非常有序的等待着接送。这个时候飞机像简约式的在上空划过,本来他要准备跳伞,也是打开了机舱,后来法瑞尔觉得如果他跳伞弃机,这个飞机很可能造成地面的人员伤亡,所以他继续驾驶飞机滑行,这个时候没有一点声音。整个世界重新归于寂静,而且这个寂静和前面片首在场面中看到的寂静意味完全不同,那个时候人已经经历了一次生死劫难之后,整个心灵得到了洗涤净化,最后重新走到一起的感觉,整个世界重新恢复到了宇宙般的秩序。

飞机继续滑翔,滑翔到一片被霞光染红的沙滩,在像绸缎蔓延开的沙滩上飞机徐徐地降落,稳稳地停下来。这时候法瑞尔走下飞机,德军已经冲过来了,他根本没有看,他做出一个动作,掏出他随身佩戴的手枪,对准他的飞机开了一枪,把飞机引爆,德军冲过来的时候,他按照军人的动作抛下武器跟着他们走。

有一个朋友说有一个细节非常low,他说飞机已经没有燃料了,怎么还能爆炸。我觉得这可能让理工科的同学来解释,但是我的解释是我相信所有飞机都有自爆装置。这种飞机是当时英国设计的最新的飞机,这样的飞机不可能,也不可以落到敌人手里,应该有这种设置。

我为什么认为《敦刻尔克》感人,因为他把我们已经习惯了像《拯救大兵瑞恩》那种战争片的常规叙事模式改写了,他避开了战争的惨烈、血腥,避开了战争人物的英雄、顽强、高超的种种,让我们去面对战争。这是一部让我们对战争说不的电影。

三、电影如何表现爱国主义

和大家分享一段视频。

(短片)

不知道大家对这两个概念有没有区分,如果是国际化视野应该有区分,这两个概念从内容上是有交叉和混合的,但是还是应该有区分。尤其当民族主义走向极端的时候意味着很多危险,不仅是对国际的,也是对国家本身的。在50年代时有一个记者叫奥威尔,他有一篇文章专门讲到这个问题。

什么是爱国主义?爱国主义的关键是把自己的感情、行为寄托于他生活的地区,这个地区是国家或者是什么。爱国主义有一个特点,本质上是防御性的,爱国就是爱我这个国家,希望我们的国家强大,维护国家不受侵略、压迫、剥削、欺负,是防御性的。而民族主义的本质,根本上不能和强权、控制、主宰分开。我们常常说美帝国主义,其实就是爱国主义的升级版。

短片中吴京说他把好莱坞搞乱了,这是我昨天晚上从全球电影网上下载的统计。《战狼2》现在的总票房是8.7亿美金。这8.7亿美金的构成,在北美地区只有272万美金,在国内8.67亿美金。国内票房99.7%,海外票房0.3%。吴京说他把好莱坞搞乱了,趁着搞乱了大捞一把,不知道是什么逻辑。

《敦刻尔克》全球票房5.2亿美金,占第170位。在本地只获得了1.87亿美金,在海外获得7亿多美金。北美票房占35.9%,海外票房占64.1%,中国给《敦刻尔克》贡献3.39亿,《战狼2》北美票房1794.6万,《敦刻尔克》拿走的钱是《战狼2》在海外拿走的19倍。我们现在是国际化生存环境,我们国家的强国战略一再强调要走出去,要向全球展现我们国家文化的软实力,强实力是我们的经济、军事,软实力是我们的文化、艺术。我们的软实力为什么走不出去,归根到底就是我们的软实力没有做好。

前一段时间看到一篇文章,说《战狼2》的票房充分证明,成为电影全球有史以来前50名,而且成为今年的前5名,而且票房就靠我们中国一家就可以了。有报纸说这就证明我们不需要外国人承认我们,我们不需要外国人买单,我们自己玩就high了。我们自己就占这么大盘子,我们只需要把我们的电影给我们自己看。

这张表是我星期天从北美全球电影网下载的。这是历史上有电影以来前10名的票房,票房最多的是《阿凡达》,总票房27.88亿美金,它的内外比,本土只占27.3%,海外占72.7%。《阿凡达》当年在中国拿走25亿票房,而当年我们全国总票房大概100亿多一点,把我们当时贺岁片前后一半的票房一家都包,而且当时有50部电影和它决杀。其他所有电影,包括今年的《美女与野兽》,最低的票房比也是外部60,本土40这样的比例。如果说你的文化宣传成功,你的票房宣传成功,一定要有顺差,而不是逆差,你才能谈你的号召力和感染力。所以我说《战狼2》是一个走不出国门的爆款大片,根本这一系列统计数据,我相信还是可以说的。

最近看到《参考消息》的一篇报道,说外媒评价。我认为一个作者写作不应该单单说外媒,应该说是哪个外媒。说《战狼2》的叙事方式完全是商业化的,这句话我同意。但是后面有一句话我觉得有问题,说“与《第一滴血》不同的是,《战狼2》并没有将其他国家或其他意识形态妖魔化”。我认为是有的,比如RACHEL和冷锋的对话,RACHEL说要找美国大使馆,冷锋说看到撤退的船中有一片旗帜就是星条旗(音)。我觉得严格意义上讲,一个头脑清醒的爱国主义不应该冒然地把别的国家作为意识形态妖魔化,这是一种冷战意识。

《战狼2》在美国,从我的阅读来说,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专业性的电影批评网,原批评网。在原批评网上《战狼2》只有4条评论,最高分60分,最低分25分。这些评论总结起来就是两点,一点是作为一个商业大片漏洞百出,特别神,就是手撕鬼子。一点是美国一个非常重要很小众化的私人网站,这个人本身就是资深的美国电影批评家,他自己创办了这个网,但这个作者不是他。他说《战狼2》对于观众来说是说教的,不断的轰炸你,敲打你,最后还要让你喊high。

《敦刻尔克》在这个网站上有52个批评家,只有一个对他说“不”,没有中间的50到60这样的分数,我统计了下,大概有32个给他打百分,包括《纽约客》、《洛杉矶时报》、《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等等。

我看到很多美国批评家都说《战狼2》是《第一滴血2》的中国版。

我们来看一下《第一滴血2》的宣传片。

这个故事很简单,兰博被关在监狱,他作为越战退伍军人为什么关在监狱。《第一滴血1》的时候,他和当地警察之间互相不兑付,结果他把警察给打伤了,他作为犯人被关在监狱,被判入狱五年。

这个人是他的老上校,到监狱中看望他,告诉他有一项特别任务可以来做,做完了就可以被总统特赦。这个任务是以莫达克为首领,要在越战之间确认有没有俘虏,如果有俘虏就应该给逮捕。他交给兰博的任务只是到现场拍照,不要跟地方交战就可以,结果兰博到了这个地方,看到美军俘虏就想把他们救出来,他首先救出了一个俘虏。按照他们的约定,在18个小时之后就要派直升机把兰博和相关人员救走,结果当莫达克知道兰博找到了一个俘虏,而且要把这个俘虏要带回的时候,他在中途临时下令禁止他把飞机调下去迎接兰博他们,所以兰博就被越军逮捕。被越军逮捕之后剧情转了,本来是美国人和越军之间的旧账,美军要重新派人去谈判,把美军俘虏救回来,变成中转,兰博被逮捕之后出现了苏军,这个是苏联的苏军中校,他是一个阴险毒辣,没有人性的军阀。他来处理兰博,他对兰博的处理,他让兰博承认罪行等等,兰博不干,他就让他的手下用一个烧红的军用匕首划破他的脸,而且还要用这把匕首把美军俘虏眼睛刺瞎,兰博没有办法,只有表面上表示配合,最后反击,开始新的战争。

《战狼2》和兰博的关系。先从人物来说,兰博也是一个全能超级英雄,他在兰博2中最爱使用的是弓箭,他告诉他的合作者,一个女孩,说弓箭没有声音,当然兰博会开飞机,而且飞机还不是他自家的,是苏军的,他徒手夺过来,当然最关键的是兰博是一个复仇者,这里特别能够让我们看到冷锋。兰博是一个坚定的、血性的爱国主义者,在这样的前提下他没有出卖他的基地组织,而且兰博很快知道莫达克是一个坏人,而且设了个坏人,不仅对他的生死,对所有美国妇孺的生死都置之度外,他的上校也说这是一个骗局。但即便在这种前提下,兰博胜利之后在和他的上校对话之后,看到他们说,你们不要因此恨这个国家,这个国家就是指美国,兰博说我不恨,我会为国捐躯,所以他是一个爱国主义,这里很像冷锋。

还有一个更像的,剧情急转,本来在《战狼2》的前半部分,就是老爹撤退之前,我们看到的是叛军在主宰命运。中方在受到叛军的迫害、威胁,但是在老爹撤走之后,转过来我们看到的是中国和叛军所代表的欧洲势力,或者是中华民族和欧洲民族之间的对立。

兰博2也是,兰博被越军抓走,苏军出现,背后的斗争就是蓝博和苏军的斗争,而且极度地表现了苏军的卑鄙无耻、残忍等等。为什么会这样?这部电影是1985年拍的,那时候美国里根在做总统。里根是坚定的冷战主义者,通过美国一系列战略政策被苏联搞垮塌,意识形态丑化苏联,尤其当时以兰博电影为代表。

冷锋使用很多兵器,尤其不用武器,用箭。和兰博2特别想象的是两个主要的正面人物,一男一女的搭配,而且都是半路截获的。她本来应该是一个混血儿,她是一个越南的美军地下交通员的角色她要到美国过平静生活,这是一个美化美国的电影,而且是用这个女人的心情来表达的。在《战狼2》中RACHEL也是美国的,在《战狼2》中RACHEL救了冷锋,给冷锋包扎,蓝博2中这个小女孩也给他包扎,而且包扎的手都是一样的,都是右手。不过她和RACHEL的命运不太一样,她被越军打死了。

兰博2在原批评这个网站查不到评论,可能他们不屑于评论他。在另一个比较大众化的网站评分是30分,资深的批评家Canby非常有名,他对张艺谋电影有一系列精彩评论。他在纽约时报》发表评论,他对那些不喜欢动作片,或者不崇拜兰博的人来说,兰博这部电影就是一部经典的笑料。

从电影作品的分析和从吴京的谈话中可以发现,吴京是兰博坚定的追随者和粉丝,但是很可惜,兰博是1985年的电影,而且兰博在国际评论界并没有好的口碑,我们为什么要学习他。我们中国有很美好的文化,我们为什么要和美国人比,美国人可以干掉一个师,我们可以干掉一个军,你就牛了吗。

我们今天讲的最重要的主题,我认为电影爱国,绝不能走兰博的血腥路线。很可惜在《战狼2》中让我看到这些东西,很遗憾。

电影如何爱国?

一种口号上说爱,实际上是民族主义。那种民族至上的,实际上核心是种族主义的爱国主义是我们要反对的。我们要的爱国主义应该是理性的、文明的爱国主义。

什么是理性的、文明的爱国主义?我的理解是,一定要有一种国际关怀,如果你认为我可以把以前你是强者,你把我打倒,下一步是我做强者,然后你把我打倒,那这个世界就是一个血腥的战场,这是很可怕的。

要知道在金正恩都拥有了超级洲际导弹的时候,这个世界不再存在那种远和近的关系,甚至也没有国门和家门的关系。美国为什么那么害怕金正恩拥有洲际导弹,这样美国不再是安全的,华盛顿不再是安全的。不是说太平洋东岸不安全,而是美国不安全,整个世界不安全。

人类在根本上是一个生存共同体,从艺术来讲,电影爱国是电影艺术的呈现。电影爱国不是靠喊口号,靠贴标签,甚至也不是靠在逻辑讲不通的时候挥舞国旗。如果没有发射导弹挥舞国旗还管用,但是已经发射导弹了,挥舞国旗没有用。

我作为一个美学学者,也作为一个批评家,我对于一切有志于电影爱国的艺术家表达这样一个心愿。我认为一个真诚的爱国主义艺术家必须是一个真诚的艺术创新者,而不是把别人的东西瞎拼乱凑,像毒箭、飞镖、男女搭配、中途逆转,本来是和叛军干,最后和雇佣军干,而且最后是两个民族之间的千古仇恨等等这些东西都是模仿《第二滴血2》。

当然有《战狼2》有它的积极意义,如果能够唤起大家对国家的激情是应该肯定的。我们一切批评的目的都是为了更好,何况我们还做得不好。所以我作为一个美学学者,作为一个批评家,今天在这里和我们的同学坦诚交换我对《战狼2》的批评意见,同时我也欢迎在座的程老师和石志明(音)先生。

在这里介绍一下石志明先生。石志明先生是红二代,老石先生,石少华先生当年是聂荣臻随军记者,是中国新华社第一任副社长,是中国摄影家协会第一任摄影家。最近石志明先生继承他父亲的遗志,策划了一个女正高将军的照片摄影展览,其中有很多石老先生拍的照片。

 

互动环节

提问1:肖老师您好,很感谢今天能听到您的讲座。您一开始时说看了三遍《敦刻尔克》,我也要向您鞠一躬,因为我看了三遍《战狼1》,到《战狼2》的时候我看了两遍第一遍是在美国看的首映,第二遍是在国内看的。

今天您讲的很多东西我很赞同,但是我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想和您分享。首先,从吴京导演讲起,您放了两段片子,第一段片子是吴京说为什么国外可以一个人打一个师,而我们国内不可以。您觉得这是一种文化不自信,我们非要拿美国的标准比,非要在他们的标准下证明我们比他们强,您觉得这是不对的。

我觉得这并不是我们的文化不自信,反而是一种文化的自信。现在美国肯定不是标准,美国批评超级英雄吗,有可能是这样。但是对于中国公众而言,对中国影迷而言,喜欢看超级英雄的非常多。可以看《速度与激情7》《速度与激情8》《蜘蛛侠》《变形金刚》在中国的票房有多少,就可以看到中国观众的态度。

《战狼2》的出现,并不是按照美国标准看齐,而是中国人也能拍出相同的片子来,也能够让我们自己看到我们自己的文化体系和创新。

您放的第二个片段,吴京导演说他对好莱坞进行了一些冲击,让国内能够更好的做电影,我觉得这也是没问题的。您说《战狼2》票房在国外非常少,在国内非常多,确实是这样,我在国外也发现这样的现象。但是现在中国已经是世界各个国家,尤其是好莱坞非常大的票房来源,中国现在电影部数已经超过北美,跃居全球第一,中国市场对外国电影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我觉得吴京导演说的冲击并不是我们去国外拿多少票房,而是有了我们这样的电影之后,国外的好电影很难在中国大地上拿走很多票房,我觉得这是一个冲击。

国外的这些好莱坞电影,我们之前放《速7》《速8》《变形金刚》,在中国能收获很多票房,但是以后可能不行,因为中国有《战狼》系列,有后来的一些系列,我们拿不到更多票房,美国好莱坞可能要转变思维,我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冲击。

我国已经把《战狼2》送审去参加奥斯卡的外语片的竞争,我觉得这也是一种态度。它确实能让好莱坞产生一些想法和冲击。

说回电影本身,我觉得吴京导演说的都是有道理。

《战狼》这部电影不仅仅是动作和军事,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以我的角度来看,它体现的是一种民族团结,包括和其他各国的团结。您可能没有提到,中间有这样一个片段,在工厂撤侨的时候,大家说华资工厂,中国在非洲开的工厂,要撤侨要走,先让中国人走没有问题,因为这是中国人在非洲开的工厂,撤侨肯定先撤中国人,之后再撤中国的管理层也没问题,因为是人家掏的钱。但是这个时候冷锋站出来说“不,我们让妇女儿童先上飞机,男人跟我走”,我觉得这是非常正确的,也是这部电影的核心所在。包括后面和内政有关,和外国超级英雄片不一样。

我觉得您在谈《战狼》的时候更多是谈电影中的细节,在谈《敦刻尔克》的时候更多是谈《敦刻尔克》的主题和想法,我觉得这是不公平的。谢谢!

 

肖鹰:我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关于美国人可以干掉几十人,中国人为什么不能,为什么我对吴京的说法持否定态度。我觉得像《第一滴血2》兰博那样的电影,不管从电影艺术还是社会文化观念来说都是属于冷战时代的,是OUT的电影。如果我们再拣起兰博这一套,把他作为中国爱国主义电影的方向和路线来走,至少我作为一个美学学者,我认为是不可取的,当然你可以认为可取,不过我认为不可取,这是第一。

第二,我今天一开始就说了,我是作为一个美学学者来谈这部电影,那么当然我要从艺术上,尤其要从细节上去分析它。而我对细节的分析有这些问题,我可以说每5分钟都有细节问题,如果不信可以拿《战狼2》来一段段问。

关于你讲的票房问题,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中国拍的电影不能只给我们中国看,也不能只满足于我们中国人自己叫好。别人叫好的办法和指标是什么?当然有两个指标,一个是票房,一个是评论。你票房没有评论级差还有什么可以得意的,我说了爱国主义一定要有国际情怀,不是说我们把钱给别人,不是说别人受伤了我们摸一下,而是说我们要在国际上来理解我们的文化品质,理解我们的文化发展阶段,理解我们的优和劣,去寻找我们发展的可能。

第三,你说我对《战狼2》的评价不公平,因为我太注意它的细节,而对《敦刻尔克》我只谈理念。坦率来说,从我心里来说,恰恰是我对《敦刻尔克》不公平。《敦刻尔克》最值得分析的是它的细节,而且它的每一个细节,我作为一个美学学者。这里我说我是一个美学学者,我没有说我是美学家,但是中国人一提到“家”就觉得像自夸、自大,其实我就是一个美学家,但是中国人看不惯这个家。

如果《战狼2》能够像《敦刻尔克》这样禁得住细节分析,那么我对《战狼2》的评价就是自我颠覆的,我是作为一个中国人带着痛心的心情批评《战狼2》,而《敦刻尔克》的细节太美了,如果每一个细节都要分析太温馨了,我只跟大家分享了最后一个场面,你去看看《敦刻尔克》在美学上是怎么做到举重若轻,收方自如,在不经意之间做到精彩,而且在精彩中绝对有节制,这是美学。

从人物构造、结构、叙事等等各个方面都在模仿兰博,准确说就是在模仿史泰龙。而史泰龙在美国已经是臭大街的,不仅在美国,在全球都已经臭大街,至少过时了,我们还为什么和他一争高下。历史在发展,艺术在发展,我们的心为什么不发展,在这个问题上我坚决反对抽象地谈爱国主义,爱国是有文化的,如果没有文化谈爱国主义,要么这样的爱国主义是空洞的,要么是无用的,要么是非常危险可怕的。谢谢!

 

提问2:我不想发表我的评论,我就您讲的补充一个《敦刻尔克》的细节。那个患炮弹恐惧症的人就是三驾战机中掌机的机长,他并没有牺牲。

肖鹰:你这个细节好像不对,他是在一个船上,不是在飞机上,而且时间也不对,因为他们的飞机飞行的时候只有一个小时,而他在那个船上已经待了好几个小时,然后才遇到,所以时间不对,你没看三遍还是有问题的,谢谢。他是在船上,不是在飞机上,而且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很长时间了,注重细节是对的。

 

提问3:我觉得《战狼2》是立足于现在中国的平均文化水平,是比较好的作品,是符合中国人现在的大众审美的一部优秀的商业作品。

肖鹰:谢谢。关于这个我给你看一个现象,《战狼2》被我们送去代表中国电影角逐奥斯卡奖,舆论是什么?包括主流媒体发出的舆论,就是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我现在说了,我作为一个学者,我们不能只局限于几部中国现有的片子谈《战狼2》,我们作为一个爱国主义也好,作为一个学者也好,我们一定要有国际文化视野,要有国际文化关怀。从电影艺术来说,虽然电影技术《战狼2》使用了很多数字特效,使用了很多光学仪器,但是从电影技术来说就是《第一滴血2》的很拙劣的模仿版,打死我也只能这样说。

我不是说《战狼2》和中国现在的抗战神剧之间比他们的好坏,而是站在当代国际背景下,我们应该怎样从文化上和艺术上认识《战狼2》。我作为一个学者,对你们来说我作为一个老师有这样的看法,当然我不能说我这样看是对的,我作为一个批评家,我批评的权利也在于别人能批评我,但是也不是说我批评你你就能接受我,那也不是批评。

 

提问4:我想问老师一个问题。老师您是否认为民族主义是另一种形式的爱国主义?

肖鹰:坦率地说,我不可能通过这次讲座把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的区别给大家讲透彻。我在这里标红,我们在平时常常把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等同,而且这种等同不一定是错误的,假如我们国家只有一个民族,我们说民族主义就等同于爱国主义,这是从地域上来说。但是如果我们这个民族是世界上的优等民族,而其他民族都是愚昧的,我们这个民族必须强大,而其他民族必须像冷锋里面一样,你过去欺负我,我现在欺负你,你过去搞掉我,我现在要搞掉你,我觉得这是民族主义,民族主义意味着进攻,意味着特等,这不是爱国主义。

爱国主义是一种防御性的,是一种自我卫护的,但不是干涉别人。你要作为一个好的爱国主义,应该是一个具有国际情怀或者是国际关怀的人。我这段话是从维基百科上拷过来的,到维基百科上搜一下,你会发现他会告诉你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在概念上很难区分,非常复杂,但是一种明确的民族主义,尤其是一种狂热的民族主义,或者是极端的民族主义。谢谢。

 

——完——